作者：林万龙（中国农业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

　　《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十五五”规划》将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摆在更加突出的战略位置，并强调要“培育壮大农业领域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加快更多先导性产业规模化发展”。当前，我国农业发展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农业基础还比较薄弱，面临资源环境约束趋紧、劳动力成本上升、国际竞争压力加大等多重挑战。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培育壮大农业领域新兴产业和前瞻布局农业领域未来产业，是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的战略抓手，对于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推动农业农村高质量发展具有重大战略意义。

　　农业领域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发展与新一轮科技革命密切相关。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以超出我们预料的速度和深度发生，新质生产力正在以颠覆性技术和前沿技术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的推进，一场全新的农业产业变革也正在同步推进。借助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以及先进和前沿的生物技术，农业生产模式有望从根本上重塑，农业生产各个环节有望深度革新。农业的自然属性和业态属性正在历史性地发生着变化。农业正在成为新质生产力最为广阔的运用场景之一，从而催生农业领域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发展。

　　培育壮大农业领域新兴产业

　　新兴产业具有技术新、市场前景大、增长速度快、已经开始形成一定规模等特征。农业领域的新兴产业主要包括以下产业：一是智慧农业。近年来我国智慧农业发展取得积极进展，但仍处于起步阶段，存在核心技术自主创新能力不足、高端传感器和智能装备对外依存度高、数据标准不统一、应用场景碎片化、投入成本高、农民接受度低等问题。二是生物农业。我国生物农业发展势头良好，智能设计育种领域核心种源技术攻关深入推进，基因编辑等前沿技术研发取得突破。生物农药、生物肥料等绿色投入品市场规模不断扩大。但仍存在自主创新能力不强、核心技术专利较少、商业化育种体系不健全、产业规模小、产业化应用进展缓慢等问题。特别是在基因编辑工具、高通量测序、合成生物学等前沿领域与国际先进水平存在差距。三是农机智能装备。近年来我国农机装备产业取得了长足发展，国产大型智能农机等产品市场占有率不断提高。但高端智能农机装备仍是短板，大马力拖拉机、智能联合收获机等关键装备的核心技术尚未完全突破，农机专用芯片、高端液压元件、精密传感器等核心部件对外依存度高。丘陵山区和特色作物适用机械严重短缺，制约了农业机械化全程全面发展。四是农业绿色发展相关产业。我国农业绿色发展取得了重大成效。但仍存在区域发展不平衡、技术装备水平不高、产业链条短、经济效益低、政策支持力度不够等问题。农业废弃物高值化利用技术有待突破，资源化利用产品市场竞争力不强，循环农业产业体系尚未健全。五是农业低空经济。目前，农业低空经济已取得长足发展，以无人机为载体开展高效、精准的播种和植保作业已越来越普遍。但在技术上仍面临原创技术积累不足、部分关键部件依赖进口的问题。针对复杂地形及多变气候等复杂场景的精准作业技术尚不成熟。与此同时，发展农业低空经济的相关立法也相对滞后。

　　前瞻布局农业领域未来产业

　　未来产业是指当前尚处于技术萌芽或早期探索阶段，距离大规模商业化应用还有一定时间，但未来有望成为经济增长新支柱的前沿产业。农业领域中，农业生物制造和新型食品产业、农业低空经济、“人工智能+农业”、太空农业等有巨大的发展潜力，有望形成未来产业。

　　一是农业生物制造和新型食品产业。国际上，人工合成淀粉、精密发酵蛋白、细胞培养肉等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多家企业已实现商业化生产。我国在合成生物学基础研究方面取得一定进展，但整体处于跟跑阶段，存在核心技术积累不足、产业化能力弱、成本居高不下、监管体系缺失、公众接受度低等问题。未来食品产业尚处于萌芽期，亟须超前布局和系统谋划。

　　二是“人工智能+农业”。将AI大模型、物联网、计算机视觉等技术深度融入农业生产全链条。通过智能系统为农民提供种植决策支持，自动控制灌溉，预测病虫害和市场行情，打造“无人农场”。

　　三是太空农业。太空农业已成为农业科技的前沿领域，国际上一些航天大国开展了大量太空农业实验，在空间站成功种植生菜、小麦等作物，太空育种培育出数千个突变品系。我国太空农业起步较晚，但发展迅速，利用返回式卫星、神舟飞船、天宫空间站等平台开展了多次空间诱变育种和植物栽培实验，育成了一批优良品种。但总体看，太空农业仍处于探索阶段，存在实验机会少、成本高、技术积累不足、成果转化率低等问题。

　　加快构建适应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治理体系

　　马克思主义唯物辩证法指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是人类历史发展的现实动力。农业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提出了农业领域生产关系变革的内在要求，要求农业治理体系进行适应性变革。

　　构建更为清晰合理的数据产权制度。建立农业数据产权规则。应避免将农业数据资源简单划分为公共产权和私人产权的两分法思维，建立健全农业经营者数据产权保护、数据资源共享、数据权益分享规则，防止科技巨头通过数据平台垄断挤压农业经营者，特别是小农户的生存空间，确保技术红利公平分配。应建立农业数字领域公共产品供给制度。强化新型农业数字基础设施建设，为农业数据的流通和共享提供平台支撑。建立统一、明晰的数据标准体系与共享规则，出台农业数据安全管理的配套政策。强化数字能力培训，提升参与主体的数字素养与技能水平。

　　构建更为有效适应的产业组织模式。加快构建以科技型企业为主体的现代农业产业组织体系。涉农科技型企业应成为引领农业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发展的主力军。多措并举增加农业耐心资本供给，引导创新要素向涉农企业聚集、促进涉农企业要素结构优化升级。大力发展农业“共享”经济模式。建立健全为广大农户服务的数字化网络服务平台，大力发展农村电子商务，实现小规模生产条件下的农业共享经济。

　　构建更为包容可及的利益分享机制。加快构建将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有效渗透和融入传统农业产业体系的体制机制。着力提升包括小农户在内的现有各类农业经营主体承载和利用农业新质生产力的能力，提高传统农业产业体系中新质生产力的渗透率和融入度。加快建设小农户能力提升体系。通过强化培训、更新升级培训内容、创新培训方式等举措，将更多的小农户培养成为能运用新质农业科技成果的新质劳动者。

　　完善更为开放精准的支持政策。要研究制定农业领域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发展专项规划，明确发展目标、重点领域、空间布局、重大工程和政策措施，绘制产业发展路线图。制定农业领域新兴产业统计分类标准和指标体系，加强产业发展动态监测和评估。设立专项资金，支持关键核心技术攻关、重大创新平台建设、产业化示范应用、龙头企业培育。构建多元化产业投融资体系。通过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等模式，撬动更多社会资本投向农业领域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创新金融产品和服务，拓宽直接融资渠道。尤其要注意的是，应破除“农业在村、农地在村”的思维，创新农业用地支持政策，积极为利用各种类型城乡建设用地发展涉农产业新业态创造条件。构建更为交融的农业科教体系。农业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是诸多前沿技术交叉融合跨界发展的农业产业，要求为之服务的农业科技体系也必须足够开放，以促进多学科的交叉融合。为此，应推动科研组织模式调整。针对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所带来的农业新业态变化，重构农业科研机构设置，改变目前农业科研机构单纯聚焦常规农业产业的现状。制定支持不同领域科研机构开放合作的激励政策，打造多学科联合科研攻关和产学合作协同育人的机制。健全以市场应用为导向的农业科技成果转化机制。与此同时，健全学科专业体系。聚焦科技前沿动态，超前布局新兴交叉学科与未来技术专业，促进跨领域前沿技术向农业场景深度渗透。针对农业科技高度交叉融合的特性，打破传统学科分类的固定边界，构建以前沿科技和产业问题为牵引、具备动态更新能力的学科发展体系，推动多学科知识在农业领域的有机整合与创新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