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 巍（中国政法大学商学院教授、中国工业经济学会理事）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培育更多支柱性先导性产业，构筑产业发展新优势”，要求“着力打造一批成长潜力大、技术含量高、渗透领域广的新兴支柱产业”。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打造集成电路、航空航天、生物医药、低空经济等新兴支柱产业。这些既是推动新旧动能转换的重要部署，又是进一步厚植发展优势、应对外部环境不确定性的务实举措。

　　从产业经济学角度来看，支柱产业是指在国民经济中生产规模大、产值比重高、对整体经济增长起主要作用的产业。可以说，支柱产业是国民经济的基本盘，在现代化产业体系中居于重要战略地位且具有支撑作用。战略性新兴产业具有知识技术密集、物质资源消耗少、成长潜力大、综合效益好等特征。从大力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到要求打造新兴支柱产业，反映出我国已经具备推动支柱产业迭代升级的坚实基础，推动经济增长动能系统性转换正当其时。

　　随着经济发展阶段演进，钢铁、化工等传统支柱产业驱动经济增长的动能逐步减弱，部分领域甚至出现“内卷式”竞争。同时，资源环境约束趋紧，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成为大势所趋，实现内涵式增长已成共识。在此进程中，发展新兴产业特别是打造新兴支柱产业，是突破经济增长瓶颈、做优经济增量的迫切要求，旨在加速推进我国经济发展发生质的飞跃。

　　先看发展规模。与传统产业相比，新兴支柱产业展现出显著的规模化增长能力，正处于从技术突破向产业爆发的关键期，兼具新兴产业的技术前瞻性和传统支柱产业的规模化增长特征。据初步测算，包括航空航天、低空经济、新型储能在内的六大新兴支柱产业相关产值在2025年已接近6万亿元，到2030年有望扩大到10万亿元以上。这种体量的快速扩大，使其能够实质性地承担起推动新旧动能转换的重要使命。

　　再看发展质量。新兴支柱产业以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为特征，其增长更多源于核心技术的突破与持续迭代，依靠技术赋能实现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同时，其具有极强的产业关联度与多元融合性，能发挥出“一业带百业”的乘数效应。例如，智能机器人可以赋能制造业提质增效；新型储能可以助力电力系统绿色转型。这种效应能够有效避免产业迭代升级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断层，实现新旧动能平稳接续转换。

　　从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角度看，新兴支柱产业是发展壮大新质生产力的主阵地，通过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推动产业深度转型升级。不仅能有效拉动内需、创造大量高质量就业岗位，而且能满足居民消费升级需求。

　　放眼全球，战略性新兴产业已成为大国竞争的战略必争之地。打造新兴支柱产业，有助于将我国的超大规模市场优势转化为技术优势和标准优势，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从根本上保障国家产业安全并牢牢掌握战略主动权。

　　今年7月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研究新兴支柱产业培育有关工作，指出“要全链条推动新兴支柱产业规模化发展，加强基础研究和关键软硬件攻关，支持多技术路线布局，突出应用牵引，加速技术迭代和生态完善”，明确了推进工作的方向路径。强调“全链条”，意在打通从基础研究、技术攻关到成果转化、产业应用的完整链条，补足底层技术薄弱和成果落地不畅的短板，夯实自主发展能力。要求“规模化发展”，旨在推动产业技术跨越实验室阶段，形成产能并降低成本，真正对经济增长和就业形成强大拉动力。两者结合，才能更好推动新兴产业真正成长为支撑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

　　尽管新兴产业展现出巨大的增长潜力，但在迈向支柱产业的过程中，还面临不少瓶颈。例如，关键核心技术的底座不牢，高端芯片、基础软件等领域仍存在“卡脖子”风险；科技创新与产业发展之间存在断点，中试转化与产业孵化的生态还不完善，大量前沿技术缺乏真实场景验证；复合型人才、耐心资本等生产要素的配置效率仍有待提升。

　　对此，需坚持全链条部署、系统化布局。一是强化顶层设计，突出企业在科技创新中的主体地位，鼓励企业联合高校院所组建创新联合体，明确知识产权与利益共享机制，以新的思路推动新兴产业发展。二是通过概念验证、中试熟化、产业落地的全链条支撑，加速实验室原型向工业化产品的转化，支持早期项目跨越成果转化的“死亡之谷”。三是以场景需求驱动技术创新，系统开放智慧城市、工业制造等真实应用场景，利用超大规模市场为新技术提供早期验证机会，以场景规模化带动产业规模化。四是强化数据、人才、资金等要素保障，设立专项基金引导社会资本投向规模化项目，健全动态监测和评估机制，及时调整优化政策，为新兴支柱产业规模化发展提供坚实支撑。

　　求新亦要务实。必须认识到，技术和产业发展有其规律，各地也有不同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以及发展需求。对各地来说，打造新兴支柱产业一定要因地制宜，结合自身产业基础和特色，充分发挥区位和资源优势。例如，沿海省份可聚焦发展海洋经济，科研高地可先行探索攻关量子科技与核聚变技术。各地需找准主攻方向和突破口，集中力量、错位发展，在全国一盘棋的部署中找准自身位置、彰显自身优势。就全局来看，需避免闭门造车，进一步推动高水平对外开放，扩大国际合作，在“走出去”的过程中引资引智，营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开放创新生态。通过统筹布局建设科技创新、服务贸易、产业发展等重大开放合作平台，推进数据高效便利安全跨境流动，让新兴支柱产业始终处于发展前沿，与全球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同频共振。

　　当新兴产业真正成长为我国经济发展的“顶梁柱”，其所支撑的将是一个更具韧性、更富活力、更高质量的中国经济新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