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大中（复旦大学世界经济系主任、教授）

　　习近平总书记就服务业发展作出重要指示强调，要“深入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努力开创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新局面”。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服务业占GDP的比重已达57.7%，就业比重在50%左右。无论是从增加值还是从就业来看，服务业已经发展为中国经济的第一大产业，中国服务业发展已经进入了新阶段。在此背景下，要进一步实现服务业的高质量发展，离不开服务创新，也离不开与其他产业的融合。

　　以服务创新缓解“成本病”

　　服务创新一般包括四个层面。一是微观服务创新。这主要包括服务产品创新、服务生产流程创新、服务组织创新、服务市场创新等方面。这一层面的创新与服务产品本身的独特性以及服务生产中“人”的因素密切相关。二是服务产业创新。这主要强调知识服务业在产业结构调整中的作用、服务业内部以及服务业与其他产业乃至经济增长之间的关联效应等方面。三是服务宏观管理创新。这主要强调服务领域中的制度改革与市场化建设。四是服务创新的国际扩散与国际合作。这强调国际社会如何在双边、多边框架下进行知识产权、技术创新等方面的交流与合作。而服务创新的缺乏则主要体现在两个维度：一是组织创新不足，二是技术手段创新较少。造成这一现象的因素有很多，往往与服务业自身的特性相关。事实上，我们可以看到服务业在经营组织方式和技术手段方面仍存在很多创新的潜力。特别是随着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术的发展，以金融服务为代表的诸多服务行业、领域都出现了更为广阔创新空间。

　　通常认为，创新最活跃的领域主要是制造业，服务业大多难以进行创新；服务业相对于制造业缺乏创新，因而难以成为经济增长的引擎。从国际经验看，西方发达国家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后，服务业发展都出现了“成本病”与创新不足问题，也相应采取了各种措施来治疗“成本病”、促进创新。最主要的措施除体制机制改革外，还有促进人力资本的积累和提高，重视教育、投资于人，从而促进创新。众所周知，服务业的主要投入是人力投入，所以重视服务业领域从业人员的教育和培养，是促进服务创新最重要的手段。已有研究发现，高技能劳动力比例的上升是促进发达国家高端服务业发展的重要支撑因素，是缓解“成本病”问题和缺乏创新问题的关键。因此，促进服务创新，需要重视服务领域的人才和科技支撑、组织创新和管理创新，夯实服务经济的微观基础以及推动微观企业（主要是制造业企业）的服务化进程。同时，要依托高新技术推进技术创新，实现传统服务业的现代化；依托现代经营方式和组织形式推进管理创新与组织创新，为实现服务业扩能提质提供组织与管理条件。

　　在产业融合中实现服务业转型升级

　　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全球价值链分工经历了兴起、深化与重构等不同阶段。在这一背景下，服务成为协调价值链分工导致的分散化生产活动、联结跨国界复杂生产网络的关键。诸如运输与物流、金融、信息、分销、专业服务等生产性服务，不仅在全球产业链和价值链分工中起到“黏合剂”的作用，而且也是全球增加值贸易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联合国贸发会议的统计，全球约60%的贸易为中间品贸易（包括有形产品与服务），这些中间产品和服务在不同阶段被纳入供最终消费的产品和服务的生产过程。尽管服务业在全球国际收支平衡表统计的净出口中仅占20%左右，但出口增加值中几乎有一半（46%）是由服务部门的活动贡献的，因为大部分出口制造品在生产过程中都需要投入服务（即作为中间投入的生产性服务）。这意味着，服务业已经突破传统“终端消费”的单一属性，成为贯穿一二三产业、重塑产业链价值链的关键枢纽。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促进生活性服务业高品质多样化便利化发展，培育更多‘中国服务’品牌”。这一论述为中国服务业与其他产业融合发展，进而推动服务业转型升级指明了方向。服务业与其他行业如制造业和农业的融合，本质上是要素重新配置与边界消融的过程，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价值链环节上移，即制造业服务化趋势促使研发设计、供应链管理、全生命周期运维等高附加值环节向服务业集聚。二是技术范式革新，数字化、智能化深度嵌入服务场景，打破信息壁垒与空间约束，催生平台经济、定制化服务等新型服务业态。三是要素配置优化，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跨行业流动，推动服务业从“劳动与资本密集”向“知识与技术密集”转型。通过技术溢出、场景互通与模式迭代，产业融合过程倒逼服务业完成从规模扩张向内涵式发展的根本性转变。

　　当前及未来，中国服务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能在于“实数融合”以及“现代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现代农业融合发展”。随着人工智能、大模型、算力网络从“技术工具”演变为“产业基础设施”，推动产业融合，就要大力实施“服务业数智化跃升工程”，以场景牵引打破技术转化壁垒，推动智慧物流、数字金融、远程医疗、智能客服、数字文旅等标杆应用规模化落地。以生产性服务业赋能制造业高端化、牵引农业现代化，推动三大产业从“物理叠加”走向“化学融合”，形成三大产业互促、循环畅通的新发展格局。要鼓励制造企业向“产品+服务+数据”解决方案综合提供商转型，支持龙头企业开放供应链与研发数据，带动中小服务商协同创新。

　　开创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新局面，是一个涉及理念变革、结构重塑、动能转换与制度创新的系统工程。要破除“重制造轻服务”“重硬件轻软件”的传统观念与路径依赖。要优化制度供给，破除行业准入壁垒、数据孤岛与标准不一等体制机制障碍，建立跨部门协同监管与包容审慎的创新生态。要深化“放管服”改革，全面实施市场准入负面清单，破除地方保护与行业垄断，营造公平竞争、透明可预期的营商环境。要结合区域禀赋实施差异化布局，避免低水平同质竞争。要完善服务业质量评价与统计核算体系，为国家的宏观战略与政策制定以及产业与企业经营提供有效信息。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全球产业链重构背景下中国产业链的韧性与升级趋势研究”（24&ZD057）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