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请使用浏览器分享功能进行分享

作者:王亚芹(北京语言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目前,新大众文艺已经成为我国文艺生态中最具活力的现象之一。新大众文艺的核心体现在新大众、新媒介与新形态这三个维度,它既是互联网等技术赋能下人民文化主体性硕果的彰显,又对传统文艺理论与批评话语带来了新的挑战。理论话语是文艺实践的先导,新大众文艺作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艺,具有明显的意识形态属性。面对新大众文艺的新形态、新问题与新实践,我们需要构建一套科学、系统、有效的新大众文艺中国话语,以回应时代的关切,进而全面发挥其在服务人民、助推文化强国建设方面的重要作用。
以“人民性”为核心的话语构建起点
新大众文艺的中国话语构建,必须从对其核心概念的精准把握开始。首先需要说明的是,“新大众文艺”并不是一个凭空出现的概念,而是对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文艺大众化运动的历史传承,是中国文艺发展到数智时代的新形态。实际上,从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的“平民文学”到左翼时期的“普罗文艺”,再到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关于文艺大众化的问题一直以来都是我国文化建设的重要问题。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互联网技术和新媒体改变了文艺形态,催生了一大批新的文艺类型,也带来文艺观念和文艺实践的深刻变化。”2015年,《中共中央关于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艺的意见》中特别提出了“推动文艺与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新媒体有机融合”。2024年,《延河》杂志发表题为《新传媒时代与新大众文艺的兴起》的文章,首次明确倡扬新大众文艺这一概念,随后引起学界的广泛关注与热烈讨论。
新大众文艺的本质在于“新大众”即“人民性”的彰显。一方面,数智技术的迅速发展极大降低了文艺创作的门槛,每个人都可以从被动的文艺接受者变为主动的文艺创作者和文艺传播者。这就要求新大众文艺语境下所创作的文艺作品要体现文艺主体的人民性,即“人人都是创作者”,还要充分肯定并激发广大人民群众作为创作主体的地位与潜能。这在“素人写作”创作者,如外卖诗人王计兵、月嫂作家范雨素等人身上得到体现。另一方面,新的文艺创作必须服务于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能够充分体现广大人民群众的现实生活需求和精神情感需求。这种以“人民性”为内容主体的话语导向充分鼓励文艺创作更多去关注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创作更多具有时代温度和真情实感的文艺作品。这种源于人民、为了人民、属于人民的根本属性,是新大众文艺最坚实的根基和最宝贵的品格。除此之外,“人民性”作为新大众文艺的根本立场和价值指向,充分体现了它区别于商业产品的本质属性,即新大众文艺的发展服务于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弘扬积极向上的主流价值观。
概而言之,新大众文艺的话语构建首先应当以作为主体的“新大众”为起点,紧密围绕大众主体中的“人民性”这一核心特征展开。以“人民性”为核心特征的新大众主体构建是数智时代中国自主文艺话语的深化,充分体现了新大众文艺是人人参与、大众共享的社会实践活动。
以“新媒介群”为本体的话语构建坐标
新大众文艺主要是在数智新技术赋能下所催生的文艺新形态。网络、人工智能等新媒介不仅在当前的文艺发展中发挥了关键性作用,也充分体现了当前的时代新貌,成为新大众文艺的技术基石。毫无疑问,迄今为止历史上任何单一的媒介从未像今天的“新媒介群”一样全方位地改变和影响着文艺的构成与文艺的生态,对于这种媒介性的理论阐释是新大众文艺话语构建的时代坐标。
新大众文艺的全民性文艺浪潮基本上与新媒体的发展同步。数智媒介技术的不断提速为当前的文艺发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舞台。虚拟技术、元宇宙、云剧场等互联网信息技术的崛起为信息的即时分享提供了新空间,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技术大大提高了文艺创作和文艺传播的效率与精确程度。如果说,前数字时代文艺的大众化主要是通过群体组织的方式来实现的,那么现在的新大众文艺则主要是通过网络化和平台化的方式自发涌现的。互联网赋能的自媒体不同于传统媒体,其传播和创作不再是单向度的集中,而是呈现出交互性、即时性和融合性的特点。互联网技术在不断拓展文艺表达新边界的同时,还提供各种前所未有的沉浸式体验,甚至形塑着文艺创作的思维与意识。正是由于新媒介的存在,才生发出网络类型化写作的观念、制作微短剧的意识和“二次创作”的可能性实践。可以说,新媒介已经深刻地嵌入了文艺创作、文艺接受、文艺传播与文艺评价的全过程,使人成为“媒介化”的人。
当然,这里的“新媒介群”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单纯的信息传播和“文以载道”的工具,而是成为影响和重塑文艺面貌的集合群。它充分体现了我国当前的文艺现实与我们对新大众文艺话语认知的重要转变。前数字时代,我们的媒介观主要停留在工具论和技术论上,无论是“媒介即讯息”还是“媒介是人体的延伸”等观念在新大众文艺的时代语境中都已转变为跨媒介本体论。而人工智能的蓬勃发展又将“媒介的人化”推向新的发展,AI技术不仅能够完美复刻和呈现人类已有的知识,而且能够模拟人类的思想与行为。目前,随着AI技术的飞速发展,AI作品已经成为文艺创作的新常态。新媒介的支撑和赋能为保障新大众文艺的“人民性”主体立场提供了强大的动能。
以“新形态”为对象的话语阐释体系
构建新大众文艺的中国话语实际上是要创建一套源于中国文艺实践、能够恰切阐释当前文艺新现象、引领文艺健康发展,并且能够与世界对话的自主性话语与原创性理论体系。因此,它既要根植于深厚的中国本土传统,又要融合全球的价值体系,构建中国自主的理论话语与阐释体系。
一方面,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滋养与丰富新大众文艺的“新形态”。新大众文艺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当下的新表现方式,并使中华传统审美精神和独特的东方文化获得了新的生长点。譬如,游戏《黑神话:悟空》、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等新文艺形态,成为中国文学经典和古代神话故事的现代变体和延伸。同时,中国传统文艺构成了新大众文艺赖以存在的基底。因此,我们要善于将这些优秀传统文化进行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使其自然地融入网络游戏、微短剧等新的文艺形态中去,形成中国文化精神的独特标识。例如,在网络微短剧中探索更多具有东方意蕴的视觉风格和叙事方式,在网络游戏中融入更多有关中国历史和中国神话的哲学思考。
另一方面,善用全球化传播环境创造中国文艺作品出海的“新叙事”。充分利用海外网络传播平台,以更包容的同理心和更接地气的叙述方式,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传递好中国价值。如现象级网络微短剧《逃出大英博物馆》的成功,就超越了简单的文艺内容的输出,充分利用文物拟人化的叙事策略将国家的集体记忆与个体情感完美结合在一起,引发了世界范围的情感共鸣。由此可见,新大众文艺的海外传播不能停留在表层的内容输送上,而要致力于构建中国文艺的理论话语和价值阐释体系,以便能够清晰地向全世界阐释中国文艺的独特魅力、中国人民的审美追求和当代中国的价值理念,为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贡献中国力量。
概而言之,新大众文艺是一个亟待理论化与体系化的学术话题。新大众文艺不是技术决定论的流量文艺,而是在主体、媒介、制度与国际环境的多元互动中,不断生成的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文化实践。作为一项宏大而系统的工程,其话语构建需要社会各方的持续探索和共同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