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请使用浏览器分享功能进行分享

作者:雷博(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
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其文化传统不仅是中华民族的精神根脉,更构成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内在基因。在全球化与现代化交织的今天,重新审视中华文明的历史智慧,不仅有助于我们理解文化强国的深刻内涵,也为人类文明的共同进步提供了重要启示。
一、轴心时代的智慧之光:中华文明的问题意识与思想根基
在人类文明的“轴心时代”(约公元前500年前后),东西方同时涌现出一批杰出的思想家,他们对人类存在、社会秩序和宇宙本质提出了根本性的追问。在中国,孔子、孟子、老子、庄子等思想家从不同维度展开了对“人”的本质、“成人”的路径以及“家国天下”建构方式的深刻思考。这些问题不仅奠定了中华文明的思想基础,也为后世提供了持续的精神资源。
儒家强调“仁”与“礼”的统一,提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伦理政治框架。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论语颜渊》),强调推己及人的道德黄金律;孟子进一步发扬“性善论”,认为人皆具“四端”(仁、义、礼、智),只需通过教化与修养即可实现道德的完善。道家则从自然与无为的角度提出另一种智慧,老子主张“道法自然”,庄子倡导“逍遥游”,二者共同构成中华文明中超越世俗功利的精神维度。
这些思想不仅回答了“何以成人”的问题,更设计了“如何共建共同体”的蓝图。儒家强调“和而不同”,道家主张“无为而治”,均在差异中寻求和谐,在多元中实现统一。这种思想传统为中华文明提供了强大的包容性与适应性,使其在数千年历史中不断吸收外来文化而不失本体,屡经冲击而绵延不绝。
二、文质相复:中华文明的演进逻辑与历史辩证规律
中华文明的演进过程呈现出“文质相胜、简繁迭代”的鲜明特点。所谓“文”,指文明的制度、礼仪、文化等外在表现;“质”则指社会的本质、民风的本真与制度的本源性原则。历史上,王朝更迭往往伴随着“文”与“质”的辩证运动:初创时期制度简约、风气淳朴(“质”),随着时间推移,制度逐渐复杂化、文化逐渐精致化(“文”),但过度“文”化则会导致虚伪浮华、制度僵化,最终又需回归“质”的革新。
例如秦朝以法家立国,制度严密却失于苛暴,终致速亡;汉初奉行黄老之术,与民休息,约法三章,以“质”补“文”;至汉武帝时独尊儒术,建立察举制,形成一套更复杂的文化政治体系,是为“文”胜;而后汉末制度再度腐化,又需魏晋玄学等的“返朴”思潮加以批判和调整。此后唐宋元明清各个王朝,都从某种意义上延续这一“由质入文,由文返质”的历史演进规律。
这一规律不仅体现在政治制度中,也贯穿于文化、艺术乃至日常生活。汉魏文赋极尽工丽之后,古文运动主张回归文以载道的精神和真情实感的表达;明代思想发达但学术空疏,清代朴学的兴起就是一种校正。这种文化的内在调节机制,使中华文化始终在创新与回归之间保持动态平衡,避免陷入极端或停滞。
三、古今对话:传统思想资源对现代性问题的回应
当今世界面临现代性带来的诸多挑战:工具理性膨胀导致意义失落,个体主义泛滥引发社群疏离,科技霸权侵蚀人文精神,等等。中华传统文化中的许多智慧正可为此提供批判性资源和建设性方案。
例如,儒家“参赞天地化育”的自然观与“万物一体之仁”的生命伦理,可为生态危机与伦理危机提供启示;道家“自然无为”的思想,可批判现代社会的过度干预与欲望膨胀;中华文明强调的“家国同构”“天下情怀”,则有助于克服极端个人主义与民族主义的局限。更重要的是,中国传统中“知行合一”“经世致用”的实践理性,强调理论与实践的紧密结合,这正与马克思主义实践观相契合,成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的重要资源。
因此,“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并非简单回归传统,而是要以现代问题意识激活传统智慧,实现“古为今用、推陈出新”。这意味着既要避免文化保守主义的封闭排外,也要警惕全盘西化的历史虚无主义,是在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中,使传统文化成为现代文明的有机组成部分。
总之,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首先需深刻理解中华文明的传统基因,继而在此基础上构建兼具民族性与时代性的文化体系。中华文明的历史智慧,不仅为中华民族提供了文化根脉与精神依托,也为人类文明的发展提供了重要启示。在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的进程中,我们既要扎根传统,汲取“轴心时代”的问题意识与思想能量,又要把握长时段历史中的演化规律,在“文”与“质”的平衡中保持文明的活力与健康,更重要的是,要以中华文明的整体观、辩证思维与天下情怀,回应现代世界的分裂与危机,为推动人类文明进步贡献中国智慧。
文化强国的目标,不是单一民族的自我表彰,而是希望通过文化的复兴与创新,为世界文明百花园增添色彩,为人类共同价值注入新的内涵。这正是中华文明自古以来的“天下观”与“大同理想”在当代的回响,也是我们面对未来应有的文化胸怀与历史担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