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莹（中山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

　　2026年2月9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亦庄考察时强调：“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关键在科技自立自强。要充分发挥我们国家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把各种优质要素集合起来攻关，加快解决突出短板问题，实现我们的战略目标。”把各种优质要素集合起来攻关是实现颠覆性科技创新的重要条件，这些优质要素既包括物的要素也包括人的要素。以劳动者的创新性劳动来拓展物的要素、以物的要素的创新性拓展来促进劳动者智力和技能的提升，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从而进一步完善科技创新体制，是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必由之路。

　　以投资于物充实物质条件

　　在经济学中，投资不仅涵盖狭义的金融投资，更广泛指向资源配置这一宏观范畴。在广义投资视角下，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代表了两种在投资对象与侧重领域上有所区别的资源配置取向，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驱动科技创新发展的“一体两翼”。“投资于物”指对实物资产进行投资，包括基础设施、房屋建筑、机器设备等领域，通过物质积累为科技创新提供物质支撑。投资于物为科技创新提供必要的基础设施和实验条件，是科技创新得以开展的物质前提。

　　从基础科研发展看，我国基础科学研究存在投入不足、基础科研成果转化率及发明专利产业化率增长受到影响等问题。要进一步提升科技创新成果转化率，就要持续巩固企业研发主体地位、优化研发激励机制、实现知识链技术链产业链深度融合。因此，以投资于物促进科技创新应重点聚焦建设新型科研基础设施，加快布局大科学装置、国家重点实验室、工程研究中心等，夯实基础研究的物质基础。同时，发展创新孵化平台，依托科技企业孵化器、众创空间、产业园区等，为初创企业和科研团队提供良好创业环境。这些“物”的投资不仅可以直接提升科研能力，也为人才集聚和成果转化提供了物理空间和运行支撑。

　　以投资于人奠定人才基础

　　人具有主动性和创造性，是科技创新的主体和最活跃的因素。人才是创新的第一资源，只有加大对人的投资，才能从源头上激活科技创新的动力。“投资于人”指的是通过提升人的知识、技能、健康水平和社会适应性以服务于民生，为实现颠覆性创新奠定人才基础。投资于人突破和超越了以往偏重投资于物的局限，将人的劳动、人的价值、人的发展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视人为社会发展的动力和目的，意在促进民生性投资与生产性投资更加均衡发展。

　　尽管我国科技人才总量规模宏大，但人才结构性矛盾依然突出，突破关键技术封锁、解决“卡脖子”问题所需要的高端创新型人才不足，因此亟须积极培育一批能力强，具有前瞻性、引领性的科技人才。为此，要深化产教融合育人机制，推动高校、科研机构与企业共建实训基地，实施“需求导向式”人才培养模式，确保教育内容紧贴产业需求。聚焦战略科学家、科技领军人才、卓越工程师、高技能人才等拔尖人才群体，构建全生命周期培养体系，强化关键人才引育。优化人才激励机制，推行揭榜挂帅、股权激励、科研经费包干制等制度，释放人才创新潜能。

　　以“物—人”协同投资完善科技创新体制

　　新时代以来，党中央对科技体制改革和创新驱动发展战略作出全面部署，出台了一系列重大改革举措。展望“十五五”，为解决科技创新面临的物的因素和人的因素方面的困境，要坚持走中国特色自主创新道路，以“物—人”协同投资完善科技创新体制，以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国家创新体系为目标，充分集聚全球创新资源，大力推进科技创新，全面深化科技体制改革。

　　第一，在宏观布局层面，围绕重大科技项目与未来产业赛道，系统规划“物—人”协同投资的重点方向。“投资于物”重在保持物质资本投入的规模和速度，提高生产效率和供给能力，夯实科技创新的物质技术基础，从而促进“投资于人”；“投资于人”既可通过提升人力资本催生新的创新动能，也可通过社会保障和民生改善投入来激发新的创新需求和潜力，从而优化“投资于物”。围绕新质生产力的发展需要，聚焦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协同推进产业项目投资与人才引育，将“物—人”联动投资嵌入国家及地方产业规划，确保物质项目（如新基建、先进制造）与人力项目（如职业教育、技能培训）同步布局。

　　第二，在经营主体层面，以创新政策工具引导“物—人”融合，引导和激励企业投资技术研发和员工培训。企业是科技创新的主体，也是市场经营的主体，实现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关键在于增强企业创新能力和协同创新的合力。要通过财政金融政策的多元化工具组合，精准引导企业加大科技创新力度，形成财政引导、金融支持、市场主导的协同机制。一方面，通过专项债券与税收优惠、均衡性转移支付等财政政策工具创新，以及绿色金融与普惠金融结合、人力资本证券化等金融政策工具创新，破除包括物和人在内的要素自由流动的障碍，引导资本和资源配置流向技术研发和员工培训等“物—人”融合领域。未来，政策支持方面，要推动实现全生命周期支持重点科创企业发展，全产品周期服务先进科技成果转化。

　　第三，在政策协同层面，打破行政壁垒，促进教育科技人才的良性循环，形成政策合力。行政壁垒可能导致的部门分割、区域壁垒及政策碎片化削弱了产业政策和民生政策的衔接效能。政策协同不足表现为财政资金、税收优惠等激励措施多针对物质投资项目，而对“物—人”联动投资的评价体系缺失。要以系统观念将投资于人深度融入对“物”的投资规划，实现民生改善与产业升级联动。推进财政、金融、产业、科技、人社政策联动，统筹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机制一体化改革。制定多维量化与定性结合的指标体系，建立动态评估机制，在评估体系中纳入人的全面发展指数、民生改善成效等指标，引导资源均衡配置。建立健全跨部门、跨领域协调机制及常态化对话合作平台，着力破除教育、科技、人才之间的壁垒，打造产学研用深度融合的一体化创新体系。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逻辑、条件和政策研究”（24AZD011）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