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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跃辉(中共中央党校经济学部研究员)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建议》强调:“坚持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促进消费和投资、供给和需求良性互动,增强国内大循环内生动力和可靠性。”消费和投资是实施扩大内需战略的两个着力点,而消费需求是拉动经济增长“三驾马车”中最为稳定的动力。我们讨论传统消费、新型消费等领域较多,而对生产性消费关注较少。成都市委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大力推动传统消费提质、新型消费扩量、生产性消费增效。当前和未来一段时期,我们要积极推进生产性消费增效,为推动高质量发展提供更为强劲的动力。
准确认识生产性消费的内涵
生产性消费是连接生产与消费的枢纽环节
消费,一般是指为了生活或生产需要而消耗物质财富或接受有偿服务等。消费的目的,就是通过生产来不断地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和文化的需要。从这个定义可以看出,消费可以分为生活性消费和生产性消费。在我们日常用的概念中,作为社会再生产过程的一个环节的消费,通常是指生活性消费。
关于生产性消费的内涵,具体是指人们从事物质生产活动所耗费的原材料,生产工具的消耗,通过一定的投入,生产出最终的产品;生产性消费是连接生产与消费的枢纽环节。生活性消费则是指人类的生存和发展,劳动力的生产和再生产,即所消费的粮食、衣服、住房、用品等。
可以这样来界定,凡是消费资料(包括消费服务)以实现人自身的再生活,就称之为生活消费。生产性消费需求是为满足生产过程中物化劳动和活劳动消耗的需要。如企业的生产需要劳动力,需要厂房、土地和机器设备,需要原材料、水、电、气等,这些都属于生产性消费。
不断重复出现的各种需要和人类个体为满足这些需要而进行的活动,要有维持人民生活的物质资料,满足人们的衣、食、住、行需要的物资和服务,这就是生活性消费的要义所在。但是,随之而来的问题是,这些生活性消费品从哪里来?
毫无疑问,这些生活性消费品从生产领域来,而生产任何一件商品,必须消耗相关的原材料或中间商品,这个过程就是生产性消费。由此可见,生产性消费这个概念具有鲜明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特征,是社会再生产得以持续进行的必要条件。它不仅包含生产资料的消耗,也涵盖劳动力在生产过程中的使用与再生产,体现了生产与消费在物质资料生产中的内在统一。马克思指出,“生产直接是消费,消费直接是生产”,二者在生产性消费环节实现了有机融合。因此,忽视生产性消费的作用,就难以完整把握社会再生产的全貌。尤其是在当前我国经济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的背景下,生产性消费不仅关乎短期经济增长动能的释放,更直接影响着产业结构升级、技术创新扩散和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
把握生产性消费与扩大内需的联系
推动形成供给升级与需求扩张的良性互动
经济学理论认为,经济发展是供给和需求相互作用的过程。一方面,劳动力、资本、技术等生产要素和制度条件,决定了经济潜在增长水平,决定着需求的对象、方式、结构和水平,新的供给可以创造新的需求。企业在生产过程中,所消耗的原材料,以及劳动力、资本、技术等生产要素,就是生产性消费;另一方面,需求又反过来引导供给,为供给提供动力,一切经济活动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满足需求,没有需求,供给就无从实现。我们所说的扩大内需,包括扩大消费需求和投资需求,而消费需求则包括生产性消费和生活性消费。
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我国坚定实施扩大内需战略,加快培育完整内需体系,把扩大内需作为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关键着力点,内需对经济发展的支撑作用明显增强。
然而,当前扩大内需的实践中仍存在重消费性需求、轻生产性消费需求的倾向,对生产性消费在畅通经济循环中的基础性作用认识不足。比如,我们的设备更新速度还不够快,劳动力、资本、技术等要素供给不足,一些领域的法律法规建设滞后,导致支撑消费升级的新供给不足等。这导致部分政策聚焦于终端消费刺激,而对企业在设备更新、技术改造、人力资本积累等领域的投入支持不够充分,制约了供给质量提升和创新驱动发展。尤其在全球产业链加速重构、国内要素条件深刻变化的背景下,若不能有效激发生产性消费潜力,就难以形成供给升级与需求扩张的良性互动。
应该看到,生活性消费存在巨大潜力的同时,生产性消费同样有巨大的增效空间。作为连接生产与消费的枢纽环节,生产性消费不仅直接带动投资需求,更通过提升人力资本、更新技术装备、优化要素配置,增强供给体系对国内需求的适配性。特别是生产性消费在推动技术进步、提升全要素生产率方面的关键作用尚未充分发挥。因此,必须把扩大内需战略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机结合,重点向生产性消费领域发力。
补上生产性消费的短板
实现供给与需求的更高水平动态均衡
综合起来看,当前我国经济运行存在的矛盾和问题,既有需求侧的,也有供给侧的。要加快补上内需特别是生产性消费短板,形成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更高水平动态均衡。
一是加快实施设备更新行动。近两年,党中央出台了“两新”“两重”的一系列举措,对稳定经济增长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下一步,可以针对工业母机、农机、工程机械、电动自行车等生产设备整体处于中低水平的行业,加快淘汰落后低效设备、超期服役老旧设备。同时,积极更新升级高端先进设备,针对航空、光伏、动力电池、生物发酵等生产设备整体处于中高水平的行业,鼓励企业更新一批高技术、高效率、高可靠性的先进设备。重点支持企业开展设备智能化改造和绿色化升级,推动先进制造与数字技术深度融合。通过财政贴息、税收优惠、专项贷款等政策工具,降低企业更新成本,激发其内生动力。同时,完善二手设备市场和回收再制造体系,健全设备全生命周期管理机制,提升资源利用效率,为生产性消费持续扩容提供支撑。
二是健全形成投资于人的机制。劳动力消费是生产性的重要领域。按照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的战略部署,要加快形成投资于人的机制。我们要优化人才培养体系和提高人才培养质效,为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提供人才支撑和智力支持。投资于人,要加强职业技能培训,通过财政政策等加大补贴力度,通过提升人力资本质量和优化人力资源配置,提高人才供给与发展需求的适配度,由此促进企业能够雇佣更多的人力资本,从而实现人力资源价值的最优化。
三是大力发展现代生产性服务业。现代生产性服务业与生产性消费有极其密切的联系。生产性服务业越发达,生产性消费就越有提升的空间。要积极推进创新平台建设,在高端制造、先进材料、新能源等领域培育形成一批重大技术研发平台、国家重点实验室和产业创新载体,聚焦关键核心技术持续攻关突破。支持龙头企业、专精特新企业瞄准产业链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发展智能设计、虚拟设计、集成设计、众包设计等新服务,提升产业创新能力和水平。要推动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高端化、智能化方向发展,促进服务模式创新和价值链延伸。
四是加强金融对实体经济的支持。金融资本是生产活动不可或缺的要素,是经济发展的“血脉”。金融虽不是一种终端生产活动,但却能够被生产活动所消费。因此,加强金融对经济发展,尤其是实体经济的支持,就尤为重要。我们要设立专项再贷款,引导金融机构加强对设备更新和技术改造的支持。发挥国家产业金融合作平台作用,编制工业企业技术改造升级导向计划,强化银企对接,向金融机构推荐有融资需求的技术改造重点项目,加大制造业中长期贷款投放。引导金融资源向科技创新、绿色低碳、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等重点领域倾斜,完善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服务体系。健全风险投资、股权投资长效机制,支持初创型、成长型高技术企业发展。
五是深入实施数字化转型行动。数据是一种极其重要的生产要素,数据消费是生产性消费的重要方面。当前和未来一段时期,我们要加快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制造全过程、全要素深度融合,推进制造技术突破、工艺创新、精益管理、业务流程再造。推动人工智能、第五代移动通信(5G)、边缘计算等新技术在制造环节深度应用,形成一批虚拟试验与调试、工艺数字化设计、智能在线检测等典型场景。推动设备联网和生产环节数字化链接,消费品制造业推广面向柔性生产、个性化定制等新模式智能装备。深化数据要素市场化改革,健全数据资源产权、交易流通、安全保护等基础制度,促进数据高效流动与开放共享。加快构建以数据为关键要素的数字经济,推动企业研发设计、生产制造、仓储物流、市场营销等环节的数字化集成应用,提升全要素生产率。通过数字技术赋能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增强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为高质量发展注入持续动力。
